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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日早8时,从青川吃过早饭,上车继续前行。一路渐渐坎坷难行,不时可见高耸的大石突兀在路边,与之相伴的是路面砸出的大坑,以及半边沉降的路面。沿途可见,坍塌的房屋逐渐增多。
27日下午,到达青川县城。房屋受损情况明显加重,随着逐渐逼近木鱼镇,房屋坍塌的程度也更加严重,举目所见,十不完一。

进入青川,前往木鱼镇。破损严重的公路,山体滑坡的残迹
前往木鱼镇,必须走盘山公路。此路被同行者称为疑老哂。路线状如盘肠,纠缠曲结。公路盘着山走,右边是峭壁,左边是深渊,偏偏上下坡度巨大,常常超过30度倾斜。记者所乘吉普越野跟随运送物资的货车前行,每次经过拐弯处,前方货车车身便急剧倾斜,虽然减为龟速爬行,但随路面剧烈摇晃的货箱仍然令人神经高度紧张,车身似乎随时都会失去重心,轰然翻倒。而崖壁大片剥落,有时是整片山坡都滑脱。因车队所到之处,前方路面都已打通,滚石已被清走,所以没有见到巨量碎石将路面堆叠堵死的状况,但从几乎相隔几步便有半边被砸得沉降的路面,以及一侧深谷与河流中堆积或散落的巨大滚石,仍然可以想见地震时大塌方的恐怖。虽然车里开着空调,但等终于走完此路,到达木鱼镇时,所有人仍是满头大汗。


在灾难中活着
下午2点多,终于到达木鱼镇。按照此处接头人、青川县教育局关老师等人的建议,将物资存放在上马小学操场上,并委托该校刘校长代为接收照管。
上马小学,校园情况相比完全毁为废墟的木鱼中学略好。但教学楼与学生宿舍的屋顶墙壁都已大片崩塌。学生宿舍的大半屋顶更是早已不见,屋内还可见到落满土石的双层床铺,有的床铺上还丢着破烂的课本。
在上马小学篮球场上卸货期间,我们经历了进入四川地界以来最大的一次余震,据报道达5.8级。此前前往木鱼中学原址查看情况时,还有过一次余震,为5.4级,但当时众人都在车上,路面颠簸严重,感觉不明显。而第这次5.8级余震,所有人都能听到地下深处传来地震的声音,低沉而广阔,宛如地面深处的巨兽低吼。大地剧烈颠簸。此时正准备从货车拖厢里往操场上卸货,地震伴着无边无际的闷响突然出现,头脑一阵发蒙。脚下传来力量磅礴的剧烈颠簸,伴随着极其低沉的音波,令人感觉浑身虚软,双腿无力。
震颤中,不知何处传来嘎吱吱的声响,声音细弱,却无比清晰。这声音令人血涌上头,忍不住睁大双眼望向周围地面。在这样的震颤中,平素坚硬的水泥地面此刻却感觉犹如一张薄纸一般,总觉得哪个地方会突然裂开一条漆黑的地缝,将人吞没。
此时方知,灾难中人的恐惧。
在震颤的大地上,人便如蝼蚁一般。蝼蚁是渺小与脆弱的,而孤独的蝼蚁则更加渺小与脆弱,当脚下的这个星球都不再稳定时,再强壮的蝼蚁都与飞灰无异。
相信每一个独处的人,此时都无比思念人群。
人群,令城市拥堵,造就无穷混乱。当一切安然时,每个人都自我感觉良好,都觉得自己力量强大。但当大地震颤开裂的时候,成群的同类,却是恐惧的人下意识里唯一想寻找的东西。
两眼昏花的笔者,望向四周,看见成群站立的人们,突然觉得心里安定,恐惧也似乎淡了一些。
脚下的震颤突然消失。人们沉寂了一秒,才长出了一口气,又纷纷开始活动,嗡嗡议论着,继续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没有房屋倒塌。只是墙上有些裂缝又扩大了一些,支撑的柱子又倾斜了一些,地上掉落的水泥灰渣更多了一些。此外便是多了不知何时掉下摔碎的一块玻璃。后来同行一位记者说,那块玻璃就是在他眼前掉下来的,如果当时往前多迈了一步……
尘埃落定。再放眼望去,大地依然显得安泰,仿佛刚才的抖动只是轻轻出了一口气一般。
我们初次经历地震的人,脸上犹余惊慌,乱跳的心还未平复。而令我们惊讶的是,眼前这些本地人,却无比平静。该干嘛的干嘛,本来抱孩子的依旧抱着,连那些孩子都没什么反应。
听到我们的疑问,那些抱孩子的妇女笑道:天天震,习惯了。
她们说,地震之初,所有人也是惊慌失措。大人无意义地大喊大叫,而孩子们站着不敢动,只是大哭。后来,又经历了几次余震,人们开始学会有秩序地集中到篮球场上蹲下。再后来,就没感觉了。
一位教师家属说:每天都在担惊受怕,晚上根本睡不着觉,总在害怕,一有风吹草动就惊醒。只是,每次的恐惧还没过去,下一次恐惧又来了。如今都麻木了。
旁边,男人与半大的男孩们都在我们的车下出力卸货。女眷们抱着或背着孩子,围着笔者讲述。她们讲述到天天恐惧时,也在笑,但笑容很哀伤。嘴角只是勉强翘一下,笑容便消失了,接着讲述。氛围是很奇怪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