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转良创立的龙本教育科技,在建筑业的职业远程教育领域,已是排名第一,占有10%的市场份额,已经可以坐上“行业领导者”的金交椅了。
但李转良并不满足。他觉得这交椅现在还很不稳固。
行业领导者有两个标志: 1,占有市场份额的30%,并且基本可以运用自己的影响力和创新能力,牢牢吸引住关键客户,后来者将很难推翻你的位置;2,企业本身的运营,也要是一流的。
以此为标准,李转良认为自己的企业处于“亚领导者”阶段,还需继续追求行业和产业的领导者的角色。这样企业的消耗必然增加,生存能力就会降低。“如同婴儿满百日,挺过后身体的免疫力才会大增 。成为领导者,就是挺过了这百日之期,否则,很有可能夭折或落下病根。 ”
李转良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在资金、项目、市场等方面进行有效的整合,以顺利完成龙本教育下一步的良性、快速发展。
在他看来,现在中国职业教育特缺管理人才。“随便到一家职业教育机构,拉出10个经理人来,其中有8个人可能连基本的营销概念都不懂。”现在,行业内的大多数企业,连本企业是处于市场导向还是产品导向都弄不清楚,更别提弄清楚职业教育本身有何规律了。
李转良现在的精力,除了用来小心翼翼地运营龙本教育的日常事务外,就是大量阅读与本行业有关的管理方面的图书和文章,希望通过深入、系统的知识积累,超越中国职业教育对商业模式的不自觉期,领悟到属于职业教育本身的管理规律,在中国这样一个不成熟的职业教育产业环境中,将自己的龙本教育送上巅峰。
李转良说话,很少搬弄什么深奥的西洋概念,都是一嘴大白话加口音。他不是不会“拽文”。他曾当过教师,而且在电视台、报纸、杂志均当过记者和编辑。还记得,在2007中国国际远程教育大会上,他站在演讲台上,用质朴的大白话,痛斥虚无的洋化、提倡踏踏实实的本土化,那般风采,一时无二。半年后再次见到他,他依然故我,依旧是那副去表入里、不加修饰的大白话的风格。
与李转良在咖啡厅里聊天,李转良请客。这家咖啡馆居然像饭馆一般人多嘴杂,环境吵闹。然而他那粗嗓门,满嘴口音,硬是能将周围的嘈杂压下去。
坐在李转良对面,总忍不住会有一种错觉: 在他穿上那身西装之前,身上罩的,似乎应该是沾着机油或者石灰甚至泥土的工作服才对。大概是因为他那从不故作谦逊的坦然,以及谈话间那从不刻意掩饰的豪气,与他那一嘴口音混合起来,很有几分工农阶级两脚杆泥的浑朴气质。再加上他所做的正好是建筑行业职业培训,俨然便与那些大咧咧手脚粗糙的建筑工人有渊源了。
李转良穿西装不喜欢打领带,他那么大马金刀地坐着,两襟大敞,说道: “本来西装领口宽松,脖子是很舒服的,比中式传统服装紧领的样式要好,可一在里面穿上衬衣,西方人就系上领带,又把脖子扎了起来,这比穿中式服装更难受了。过去中国女人拿片儿破布缠脚,大家都认为是陋习而把它废除了,可现在全世界的男人都拿一绺布条扎起脖子,美化了别人的眼球,却憋着自己的气管,反倒没有多少人去反对。除非是在要美化别人眼球的场合,否则,我就不打领带。”
心忧大计
一落座,李转良开始讲他的思想,滔滔不绝。
他说,现在大家都还处在职教产业初级阶段,初级阶段的意思,就是商业模式不清晰,不稳定,企业行为缺少章法。就像不会游泳的人,虽然能勉强浮着,但无非“瞎刨”而已。“没有清晰、稳定的商业模式,企业研发成本高昂,运营中的风险也很大,运气好就走对了路子,运气不好也许找错了方向。”
他惋叹,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个,遍地都是金子,可是不知道怎么去捡,有时还绊个跟头,那叫什么生意人?
“如果职业教育只是办学校那样就好了。办个中学办个小学,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来。这些东西发展这么多年,模式早已成熟稳定,就像开咖啡馆开饭店一样,都有那么一套人所共知的基本规矩可以遵循。可惜职业教育不是这样。在大陆,乃至国外,职业教育产业的运营模式都是不清晰的。”
职业教育的管理,需要超越一般企业管理的基础和理论,需要细化到教育领域。如果不在这方面努力探索的话,职业教育再飘来荡去飘个五年不成问题。“这么飘下去,中国有限的职业教育资源会被消耗掉,绝大多数职业教育机构别说发财,连吃饭都会成问题。”他忧心忡忡地说。
“龙本在建筑行业远程教育领域,是行业第一。”他说这话时虽然平和,却掩不住那股豪气,自然也有几分得意。
“可领导者不好当啊!”处在下游的时候,前面都是模仿对象,只要知道如何做,几乎不用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你当排头兵时,再发展就有难度了。自己就是领先者,因此没有对象可以拿来模仿,而且别人都在看你,等着模仿你。于是每一步怎么做,为什么要这样做,都成了问题,“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茫然期,真如一个轮回一般”,他说。机构的研发成本大增,对团队员工的基本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鉴于此,进入2008年以来,龙本教育从北大、北师大等渠道招纳了一批高学历、高技能的教育类专业背景的员工,龙本教育核心员工工资要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80%。到本年中,他计划让龙本教育总部员工中研究生学历者占到总数的70%。
“只有水面上的生活才是正常生活,水面下的生活是不正常的。不能说中国职业教育是龙本的天下,但龙本要在中国职业教育中打下一份天下。”李转良豪气干云地说。
“我现在做事的动机,包含一个兴趣在里面。”他说,“我的兴趣就是,看着一件事在自己手上做成,而且能带动行业发展,加大职业教育在促进民族发展方面的贡献因素。”
“养活一个人一个家庭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若对物质上无欲无求,人到了某个阶段,个人的小得小失就放在一边了,而会更多地考虑大局。这是真的。”他丝毫没有谦虚。
资本之痒
不敢说教育是什么最伟大的事业,但只有教育才能改变人们的命运。所以有一句话: 教育是平民进步的阶梯——李转良相信这一点。
“所谓平民,是相对于‘贵’民,或者叫有钱人来说的。”李转良说。
李转良小时候,家里经常连几毛钱的学费都交不起。亲戚也差不多都是穷亲戚,要么一样赤贫,要么就那么一点儿钱,借给你后,他们也几乎什么都没有了。而相比之下,却可以看到有些阶层的物质生活远远不一样。自然条件和人为的社会利益划分,都给人的后天发展不均衡奠定了基础。这是一种必须要打破的均衡。李转良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对这一点就已有了切肤之痛。
如今李转良终于有能力养活自己,又养活了一大帮人,他义无返顾地投身于教育。就为那句话: 教育是平民进步的阶梯。
过往种种,幸或不幸,往往并非绝对。时过境迁,也许往日之困顿反成了机缘。他说,如果自幼不是出身贫寒,而是生在富家,也许李转良现在反而不是“李总”,而是浪荡街头,也未可知。
李转良担忧,理想没有实现的工具,会变成幻想。龙本教育以后要是不能获得充裕的发展资金,自己的理想就会夭折。
在中国办创业型的企业是很艰难的。 “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农村来的,是城市的第一代移民。本来农民就很贫乏,离开了土地,更是什么都没有。在城市的现有资源控制规则中,我们这种人想发展,只有靠‘三气’——才气、人气和运气。”
是企业就要有启动资金,银行应该是资金的合理来源。“但中国的金融体系没有承担国民义务,而是为特定对象服务的。”李转良说。“如果在国外,我这样的企业想贷款,10万美金,甚至100万都可以贷来。但是在国内,我连100块人民币都贷不到!这不是个体信誉的缺失,而是现有信誉规则的缺憾。”他无可奈何。
李转良说,中国现在的职业教育行业,市场是很容易找的,渠道什么的找找就有,可以说是遍地黄金。办个小企业,赚点小钱,过个小日子还是可以的,但要想整合更多的资源,要想快步发展,就得抓住一些机遇,就要大量增加资本。这就需要去借个老母鸡养着,下了蛋后再还他老母鸡的钱。必须这样操作。
李转良靠2万元借款起家,做到现在年收入达到千万规模,分公司遍布十几个大型城市,都是靠利润滚动投入,没有一分钱外来资金。“这不正常,这不是办企业的方法,但在中国你是没有办法的。”他说。
李转良曾经尝试与风投接洽,也深入谈了几家,也有风投主动找上门的,但失望大于收获。“资本投资企业不是在谋事,而是在做钱的游戏,企业成为这个游戏的工具。”资本方的功利性倒不可怕,怕的是急功近利。“有钱了给猪买饲料催肥可以,但企业很多时候不能人为催肥,它有自己内在的发展规律。”
“没有媳妇照样过大年。但看着别人家的过法,你心里终归不是滋味。不是说你很优秀你就一定会有媳妇,潜力股往往不容易被发现,一旦露面,就成了钻石王老五。”
吝啬与省俭之间
自打1996年到北京上学后,11年来,李转良没有回家过过春节,平时也只回去过4次 。今年春节他回去了一趟,看见农村人现在的消费状况,震惊之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对老家的印象,还停留在90年代中期刚刚离开农村时。他的生活,这么多年来也差不多一直保持在那个年代的水准。
“纵然花天酒地,一个人又能吃多少喝多少?真正的生活需要,能花多少钱?所图的无非是个心理满足感罢了。”李转良认为,人的心理满足感有一个阈值,阈值越低越容易满足。他这么多年刻意压制消费,就是有意让这个阈值保持在较低的水平。一旦简朴成习惯,就不觉有什么大不了。
他自己买皮鞋,喜欢去北京中踏这样的店里,实惠且质量有基本的保障,“能管一年”。他陪老婆逛街买衣服,老婆总要叮嘱他 ,只管走路只管看,不许出声。怕他一出声就忍不住开骂: 这些衣服就这么点布,也没看见什么了不起的花样,怎么卖这么贵!都是钱惹的——不是花不起,是不愿花。
恐怕没有人相信,堂堂龙本教育的老总,直到现在还跟老婆孩子租房子住。他自嘲道,农村老家比现在自己的住家还漂亮。
不过,他自己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却很满意。“企业滚动发展,需要利润滚动投入,预期产出很可观,傻瓜才会拿几十上百万元难以变现的钱去买房子。”他说,没钱人不花钱,那叫省吃俭用,有钱人那才叫吝啬。他自觉是居于吝啬和省吃俭用之间,他这么省,是有道理的。
“一个人,如果将自己的生存需求降到最低限度,他就能获得最强的生存能力。”这是他的信条。
好比特种部队训练,给每位士兵一个二两的干饭团,把他们放进荒山野岭生存一周,饿了可以去抓虫子和动物吃。对于城里那些过着优越生活的人们来说,这些东西根本不属于食物的范畴,是个人就只能活活饿死。但对于求生存的士兵来说,那些却都是上好的食物。所以有的环境常人活不下去,士兵就能活得好好的。
这就是李转良的哲学。他相信,企业的发展,也应该像个人生活那样,尽量将自己的生存需求降到最低。“企业有发展百年的愿望,但不会有百年的风平浪静,增强免疫力,提高生存力,你就能活下去。”
老板之道
李转良将大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研究管理问题上。
为此,他到处去找书看,偏偏与行业紧密相关的管理类的书又几乎没有,只好去看一些外围的书。结果他发现自己看的书越来越宽了。这也算是无心插柳吧。
这个行业中,对管理不了解,很难把事情做到位,除非遇到很大的机遇。但把事情看得太明白,也做不起来。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李转良对管理问题的终结性看法,就这一句话。
李转良觉得,当老板是很苦的。老板的苦与员工的苦不一样,老板担负着很多人的生存问题,想放弃或回头,是不可能的,有一大堆人要指望他吃饭呢。这种压力和责任逐渐趋于无形,以至无处不在,而且层层递增。所以老板们私下里会开玩笑说,这个时代,在公司里不是老板管理员工,而是员工把老板绑架了。
李转良说,人们只见老板有钱,却不见,在中国当老板,都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其间千般遭遇、万种滋味,远非那些惯于照搬西洋理论的秀才们所能想象。
他曾经当过记者,采访那些企业家、有钱人,觉得他们都是跨过刀山趟过火海的人物。在他曾经的采访对象中有一个江苏人,一个上市集团的老总。李转良问他: 薛总,你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薛总指着脸上的刀疤说: “小李,你看这是什么?”
“在中国挣到钱、做成事的人,有人是靠传承过来的,有人是靠机遇过来的,有人是靠积累熬过来的,有人则是靠拼命过来的。”李转良说。
“我是靠自己的坚忍不拔挺过来的。我做事情的这种性格永远不会变。要做成事情,就要有性格。别的东西我没有,包括钱。”
李转良
龙本教育董事长兼总裁。
上世纪70年代出生于豫、陕、鄂三省交界的河南南阳荆紫关镇。南阳师范学院中文系毕业,回荆紫关镇任高中教师两年,后到北京中国新闻学院学习新闻两年。曾服务于《中国企业家》等媒体。1999年开始创业,逐步过渡到现在的职业教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