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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纲:市场中有悟性的文人
学习港 | 时间: 2008-3-25 13:45:55 | 文章来源:《中国远程教育》(资讯)2008.1 查看评论

  看程纲,他身上似乎总有一种疏离的气质,虽然淡,却任是如何意气风发、谈笑风生,也挥之不去,仿佛他对眼前这一切,乃至对他自己,都不过是一个旁观者一样。这似乎也是因为他始终存着一种悟性的缘故,那是对利益关系和市场要素之间关系的悟性。

  他说,在中心内部开会的时候,也憧憬什么时候能达到上亿的收入,什么时候也能有自己独立的教学大楼,等等。但他其实很清醒。他说,无锡远程教育中心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在互联网的乱世,阴差阳错地浮出头来的。由于盘子小,投入少,更多是依靠理念、创意支撑着。“虽然干了几年,也积累了一些资产,但是碰上市场风险要让你倒闭,明天你就倒了。”他似乎总怀着一种忧患。这两年来,他总在研究各种各样的政策文件,以及国内外的新闻,试图看透什么,试图把握什么。“弄得现在看见远程教育四个字就兴奋,大概有点神经质了。”他调侃说。

  也许确乎是因为玩过音乐、玩过文学、研究过文艺美学,还和各种舞蹈话剧团打过十年交道,程纲至今还时常会生出一些形象化的体悟来。他把自己做远教中心这5年比做一个舞台。他说,5年来的收获,除了丰衣足食,无非就是得到一种美感而已。

  爱文艺者,总甩不开那份审美癖,遇事总持三分旁观心态。哪怕对自己,也能于绵绵不绝的喜怒哀乐切肤之痛中,保持一层反讽的底色。看程纲的感受便是如此。

  自己看自己演戏,易生慨叹,却也易生勇敢。虽然表面十分谦虚,虽然自己还是认同夹着尾巴做人的道理,但程纲给人的感觉却总是无比自信。他自己也说,其实,自己有时真狂妄起来,也是目中无人的。

  在各地建设学习型城市的大潮中,江苏省无锡市在全国小有名声,而在无锡市,该市现代远程教育中心又有莫大的影响力。

  2003年,无锡市远程教育中心以50万元注册资金起家,在政府没有投入一分钱的情况下,完全实行市场化运作。到2006年,其综合收入已经达到1000万元,有13家高校校外学习中心在此设点。目前注册学员达5000人以上,占无锡市远程教育学习人数的三分之二。

  以“网上学习城”为主要载体,无锡远教中心将远程教育的触角伸进了干部教育、新农村教育、社区教育、职业教育和经理人培训等各个层面。此外,中心还与无锡市卫生、公安、司法、金融、劳动、科技等部门合作,积极配合系统、行业开展继续教育培训业务。

  探索远程教育领域的国际交流与合作,目前也已排入了无锡远教中心的议事日程。

  所有这些,使得无锡市现代远程教育中心在全国各式各样的学习型城市建设载体中,显得独树一帜。于是,我们对将它一手拉扯大的“文人”——程纲产生了兴趣。

  “出道”以前

  与那些所谓社会认可的成就相比,程纲“出道”以前的作为,显得更加有趣一些。他的社会活动能力,在早年便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1976年,程纲进入无锡无线电厂当工人,该厂当时是电子部属下一家赫赫有名的军工企业,程纲在厂里一直呆到1985年。此间,他进了宣传科,弄厂报、办广播,大搞企业文化,然后又当上了厂长秘书。

  1985年,程纲赶上了无锡市委组织部最后一批工人转干。厂里有意将其作为“四化”干部培养。程纲素来对文艺感兴趣,考入了江南大学中文系。学成以后,江大中文系想把他留下来当老师,经过交涉,江大最终用三个应届毕业生把程纲换了过来。如此,程纲便在江大中文系工作了3年,教了两门课,当了两年班主任,最后又当了中文系办公室主任。

  此时,台湾一个无锡籍实业家捐了100万美金,在江南大学建了一座科学馆。活跃的程纲被校长看上了,让他参与了科学馆的筹建。校长觉得,程纲搞搞行政管理、组织协调,比当教师合适。于是,科学馆建成后,程纲便被调去工作。

  这座近万平方米的科学馆,拥有会议室、剧场、多功能报告厅、餐厅等等一流设施的设备,当年在江南大学所在的江苏省高校中属首屈一指的建筑,被作为无锡全市科教文活动的主要场馆,以及无锡市对台工作活动的载体。在整个90年代,这里举办了无数次具有全市影响力的大型活动,这些活动的幕后,都少不了程纲。策划讲座、策划公开课、举办各类会议展览,请名流、请剧团,程纲“玩”得不亦乐乎。上海的交响乐团、芭蕾舞团、话剧团、京剧院等,程纲挨个儿请,请来以后为学校演一场,还为无锡市公演一场。如是,一边玩,一边还可每年创收几百万元,也算是江南大学部门里的创收大户了。那段“人来疯”的时间,程纲至今想起还乐得哈哈大笑。

  有利与无利

  程纲曾经做过很多看上去毫无利益的事。比如2004年无偿开发无锡干部培训平台课程,政府没有承诺给钱。很多人都看不明白,甚至不服: 程纲到底在想些什么啊,对现实一点用都没有。程纲耳根硬,坚持开发了下来。

  等程纲的干部培训平台课程开发完成时,真的传来了消息: 全国要搞党员干部远程教育培训。此时,无锡市里有关部门发话了: 干这事,目前在无锡只有小小的远教中心可以,他们已经把干部培训平台课程开发完成了。

  虽然这事当时最终市里只给了远教中心7万块钱劳务费,但是现在,程纲再与市里谈项目,基本上谈一个成一个。程纲说: 能让市里的领导们记得自己,这也是一种成就,算是先苦后甜吧。

  类似的事很多。过去四年间,远教中心每年应该得到的办学收入,有几百万元,而整个中心才不到三十人,其实日子可以过得很舒服。何况,远教中心这样的单位,本来便不允许营利,完全可以一手钱来一手去,潇洒度日。

  但是,远教中心现在连一部车都没有。程纲说,不是买不起,而是一些本来可以设法用来给团队提高收入和改善工作条件的钱,让他投到了那些所谓比较“虚”的事情上,暂时还看不出收益。不过,现在应该没有人会再怀疑他的市场洞察力了。如今在无锡真正做远程教育的行当里,程纲领导的远教中心,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大。

  其实程纲也犯过糊涂。他也曾学别人,在中心搞计算机培训和各种证书培训,但是办来办去,根本搞不过社会上那些专门的培训机构。加盟费都付了,但是几乎没有做成的。程纲终于发现不对了。

  程纲开始琢磨: 总说网络教育空间大,可为什么我这个远教中心来做培训,就是搞不过别人呢?后来他想明白了。牌子是远程教育,去跟人家抢那些面授的培训,加之在专业上又没有优势,当然抢不过。

  所以,程纲到2006年想通了: 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叫远程教育中心,那就好好在远程两个字上下功夫,该放弃的就放弃吧。

  能力的体现,主要在于决策——英明决策,并不完全是对机遇的准确把握、对利弊的精确权衡,也可以是当断则断的魄力。

  仍然经常有说客上门,来谈加盟的特别多,但程纲是铁了心不再做了。他愿意向这些说客推荐其它合作对象,但自己始终没有再答应过任何加盟者,任他们个个说得天花乱坠,利益吹得比天高,不做就是不做了。

  谁说文人会误了生意?文人的定力有时也是一绝。同样的险,偏敢冒多次;同一个坑,绝不陷第二次,这便是能耐。

  文人的悟性

  并非只有商人才能做市场。文人一样可以。程纲出身于音乐世家,父母都是教师。也许确实是遗传的缘故,钢琴、提琴,程纲无师自通。而当年在江大中文系搞的是文艺美学。因此程纲是个文人,而且还是个很活跃的文人。程纲经常干那些暂时看不出利益的事,有些甚至根本就是没有利益的事。他说,如果问他干这些图什么,也许就图个自己的虚荣心吧。

  文人的虚荣心,主要来自超乎常人的敏感。而敏感往往又表现为悟性。文人之中虽然常出书呆子,但只要一有条件,文人便能对人性和人际关系表现出很强的悟性,并且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常人做事,比较喜欢抱怨自己遇人不淑,或者干脆抱怨没人给自己送钱送物送人。而程纲却说,自己总会遇到好人。他说,那些领导们,虽然没给自己承诺什么,但是在道义上,在精神上,在方式方法上,都给了自己莫大的支持。

  他说,如何看待这些非物质的支持,关键就看自己有没有悟性。“高人”讲话,有用无用,关键就看你能不能悟到。能悟到,人家会觉得还值得跟你说上两句,用无锡话说就是: 这人“拎得清”。如果“拎不清”,人家也就懒得带你玩,你自然会想什么缺什么。

  两年前,程纲遇到一位“高人”,闲聊时,那位“高人”说: 民营小企业,多是成于市场营销,败于基础管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句话让程纲如坐针毡。对号入座地一想,确实如此,自己的项目越来越多,资金流动越来越大,可自己还是草头王的样子,自己说什么,大家就七手八脚上去做,如此豪放下去,总有一天会出漏子。

  于是,2007年,程纲也不往外跑了,就沉在中心搞管理。财务、人事、薪酬体系等方方面面,都开始着手完善,并开始全面导入ISO9000质量体系。远教中心是个新形式,与公司、学校都不一样,无前例可借鉴,自己不会搞,就请大公司的专业人士帮忙。一年下来,远教中心的整体面貌大改观,宛如有了划时代的变化。一句话,让远教中心换了个样,这就是“高人”点拨下文人悟性起了作用。

  一次,无锡市教育局长来中心视察,临走时问中心有什么困难。程纲差点就张口要钱了,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只是硬起头皮说: 我每年的税钱、各项规费都要交好多,负担比较重,再说我这样的单位不是应该免税的么?能不能少交点税费什么的?

  出乎程纲意料的是,局长没说免也没说不免,而是反过来说: “在这些税上打主意,没出息。你缺钱,我可以给你事业性投资。而这些税,你不仅要交,而且要交足!既然是市场化运作,索性就做个彻底。”

  又是一句话惊醒梦中人,这遇见的也是“高人”。

  程纲有悟性,因此他时常碰见“高人”。除上述两例外,他领教过的“高人”还有严继昌教授、丁兴富教授、桑新民教授、厉以贤教授,等等。

  5年舞台

  程纲说自己这5年演的是一折没有本子的戏剧,以己身为角色入得戏来,亦是表演,亦是创作。许多其它角色与布景在这台上,因果交织,自己每一步都产生种种牵连,时常会坠入迷茫,探出脚去,却不知该向左还是向右。

  虽说也惶惶然,虽说也患得患失,但是对于最后的结果,他总是做好了一份准备,存着一丝看开的明悟。于是时常当情势太过隐晦、复杂,反复权衡得失、推算利弊却总也弄不明白的时候,便能够拂袖而起。想不清就不想了,即便真有陷阱,自己也认了。

  他说,自己虽不想做成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业,但是对于过程中的获取,还是很看重的。不过,毕竟需要跟很多人来不断谈论、讨论,时间长了,终究有时会觉得有点累。

  近四年来,倒不是累在招生、资源建设、支持服务等等上面,他对这些已然驾轻就熟;累的是,要做成想像中那个比较完美的东西,而又偏偏说不清楚,捕捉不住那具体的形象。只能带着焦虑,走到哪里算哪里。直到最近,对未来才逐步有了较为清晰的面貌。

  他现在已经不敢完全依托于高校了。他说,完全依托于高校,以后不会有出息,这样还不如索性倒退回去,蜕变成某个远程教育机构的一个部门算了。

  但是不可能退,他也不愿退。所以他决定,调整业务结构,与高校的合作只优中选优,而且这部分在整个业务结构中的比重必须下降。

  另一块业务是为政府服务。他十分重视这块业务。但是,做这个,更像是在走钢丝。怎么确定好自己的定位?怎么扮演好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他总在强调这个。“与政府离得太远不行,走得太近也不行。政府给项目让你做,难道你就代表政府了?绝对不是,如果你真以为自己能代表政府,你马上就会翻船。”

  程纲手下有几个小伙子,一段时间以来,远教中心做了组织部的项目,做了经贸委的项目,大概他们觉得自己与政府走得很近了,于是说话就开始牛气了。程纲对他们说: “你们要拎拎清啊,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以为跟他们很亲密吗?你以为可以代表他们了吗?窗外楼下就是市委大院,天天可以看见,可他们才是大院里的人,我们不是。我们要努力的是成为政府的一支编外队伍,不是别的。”

  “必须谨慎,一定要谨慎。”程纲说。

  程纲

  1973年初中毕业,进入无锡无线电四厂技工学校学徒。1976年进入无锡无线电厂工作,后为厂长秘书。1987年考入江南大学中文系,毕业后留中文系作教师,后为中文系办公室主任。1989年起,历任江南大学文浩科学馆馆长,艺术教育中心主任,继续教育中心主任。2002年,任江南大学网络教育学院副院长,主管教学。2003年至今,调任无锡市现代远程教育中心主任。

作者:王铁军  责任编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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